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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徐淳,为梅兰芳琴师徐兰沅的曾孙、北京市第五中学语文高级教师)

我家收藏着一张老相片,是萧长华先生的。

相片上看,萧老七十来岁的姿态,露脸光头,鼻直口阔,藏着山羊胡,双目温文,尽显慈祥宽厚的长者风仪。

相片反面,有我曾祖父徐兰沅的题字:“萧老乃吾师叔,又是吾最知己的老友,咱们心术信义皆同,言语合意。寻常碰头谈心,临行总是不舍,必看走远方归。”读及最终这句,体会着“必看走远方归”是怎样一种情感,我在想,萧老有着怎样的魅力,才干令我曾祖父对怹如此敬仰呢?

我曾祖父称萧老为师叔,这是从哪论的呢?我家爱崇道教,萧老是我曾祖父的祖父徐承瀚的道教弟子,故而萧老长我曾祖父一辈。又因我曾祖父是梅兰芳的琴师,萧老是梅兰芳长时间的合作伙伴,因而二人往来更为亲近。萧老常来我家串门,但很少在我家吃饭。只因我家人口多,萧老怕添加我家的担负。

萧老住在宣武门外西草厂的一个宅院里。怹家跨院里有两棵大枣树,树上结的嘎嘎枣特别甜。我奶奶宋喜珠是萧宅的常客,由于我奶奶的老姨是萧老的儿媳妇,因而我奶奶管萧老叫萧爷爷。我奶奶常去萧家看老姨,每次去,萧老总是热心地拿出糖块款待她这位孙辈小客人。给我奶奶留下最深形象的,是那甜甜的枣和宅院里的两口大缸。缸上面盖着铜盖,本认为里边装着什么宝物,翻开一瞧,却本来别离装着煤核儿(没烧透的煤块或煤球)和烂纸。萧老把每屋的炉灰拿小铲子细心筛分,拣出煤核儿收在一个大缸里,晚上用它来封火。萧老说,用煤核儿封火既不易被煤气熏着,还省钱。另一个缸里盛着素日里擦东西用过的纸和各种包装纸,萧老把这些废纸攒起来卖废品。这真应了那句老话儿,“吃不穷喝不穷,估计不到才受穷。”萧老的这些个做法,按今日的话说便是有环保认识,按老话儿说便是俭省。总归,过日子嘛,既要开源更需节省。

萧老在家管过日子,柴米油盐都得由怹组织。我奶奶的老姨担任采买、煮饭。萧老每天让她买一斤肉。买回来之后,把肉切成片,然后用酱油煸炒,放在一个大碗里。这一家长幼将近十口人,一天三顿饭,别管做什么菜就都朝这碗肉说话了。一斤肉便是萧老给自家定的膳食规范,绝不能超支。给他人定极限简单,对自己严要求不易。子曰:“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”对自己有束缚就不易犯错误。

萧长华先生和梅兰芳先生

萧老跟梅兰芳剧团到外地表演,怹总是让跟包的(旧时指专为某个戏剧艺人办理服装及做其他庶务的人)带着两个锅,一个铁锅,一个砂锅,自己煮饭吃,从不下馆子。那时分,梅兰芳先生每天给每人两块钱膳食费,艺人和跟包的都有。两块钱在其时能吃得很好,可萧老临行前总是炸上一大碗酱带着,砂锅煮面,铁锅偶然炒个青菜。我奶奶说,那时分我爷爷也跟梅剧团到外地表演,天天到馆子叫菜,顿顿丝熘片炒,有酒有肉。我爷爷过的是少爷日子,剧团里有不少人也是这样的。而萧老从无此举,总是过着家常便饭、布衣瓦器的日子。

是不是萧老挣得少呢?那怎样可能!怹是京剧史上最有名的科班——富连成科班的总教习,怹被誉为丑戏万派之源的丑行宗师,怹长时间跟梅兰芳同台表演。梅兰芳对萧老特别敬重,曾向卓别林盛赞萧老的艺术。萧老在梅剧团的表演费是很高的。后来萧老到我国戏校当副校长、校长,工资待遇也不低,足见萧老是很有钱的。在萧老家正房的小套间里放着一口棺材,那是怹为自己百年之后预备的一口寿材。我奶奶说那里边放的都是银元,拿红纸把银元包成一卷一卷的。棺材里码满了银元。萧老的每一分钱都是怹一句一句唱出来的,一出戏一出戏挣出来的,更是怹一口一口省出来的。萧老有钱,却过着极俭朴的日子。

萧老缘何爱过紧日子呢?皆因萧老的父亲是苦身世,想必萧老也过惯了苦日子,但更重要的是怹日后尽管挣了大钱,仍不忘初心。怹知道赚钱之辛苦,钱来之不易。

萧老赚钱不花,挣那么多钱干什么用呢?我奶奶给出了答案。萧老并非不花,而是适当大方。怹做我国戏剧校园校长的时分,夏天一入伏,怹就给戏校的师生每人送半个西瓜。并且怹还自掏腰包给戏校购置些个竹桌子、竹椅子,还买来许多花草树木栽种在校园里。每年夏天一入伏,咱们家廊子下面准放着一堆西瓜——黑蹦筋儿,甭问,准是萧老送的。我虽没吃过萧老送的西瓜,但我想萧老送的西瓜必定很甜。无论是戏校的师生仍是徐家的长幼都会觉得甜,他们必定会品出萧老那份清凉香甜的心意。做校长时间把师生放在心上,做老一辈总是惦念着后辈,这便是萧老立身处世的准则。这让我想起孟子的话:“仁,人心也。”仁乃对他人的一种温情与好心。

萧老如此有钱,放着好日子不过却过紧日子,或许令人费解。其实,萧老是用自己的紧日子换来他人的好日子。每个人对好日子的了解不同,萧老心中的好日子便是让他人过上好日子。

萧老不只对戏校的师生和亲朋很大方,并且还常常协助那些素昧生平的穷苦人。怹花钱买中药材和蜂蜜到药厂定做丸药,比方乌鸡白凤丸。我奶奶说那会儿萧老和我曾祖父每年都会花钱去做很多丸药,用来周济那些没钱买药看病的人。孔子所说的“节用而爱人”便是指不奢华,节财用,以爱人为念。这句话用在萧老身上再适宜不过了。

萧老是我国杰出的戏剧教育家。无论是在富连成、梅剧团,仍是在我国戏剧校园,怹都在传道授业解惑,其实在日子中怹更是一位事必躬亲的教育家。怹可谓是授艺传德,恩惠后世。

有些领导很有才干,可为何仍是不能服众呢?德不配位。日子通知咱们,人不是有才干就可以当一个好领导。做领导既要有才干,更要有德行。领导心里的“私”字不能太大了。假如一个人总想着怎样成果自己,怎样让自己获利更多,即便这个人有再大的才干也不能当领导,由于德不配位。萧老受人敬重的不只是怹的身份、位置和年纪,更是怹的艺术和道德。

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继萧老的舞台艺术,由于承继艺术所需的条件高且多,但咱们每个人都可以学习萧老在日子中“把紧日子当好日子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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